清晨六点，苏念是被橘子的叫声吵醒的。
橘子是她给那只流浪猫起的名字——因为它浑身橘黄，圆滚滚的，像一颗大橘子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看见橘子蹲在窗台上，冲着外面叫个不停，尾巴炸得像一根毛掸子。
她心里一紧，披上外套推开门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茶舍的玻璃门上，被人泼了一大片红色的油漆。
那红色在晨光中格外刺眼，顺着玻璃往下流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，像血。
门上还用红漆写了两个字——
“贱人”。
苏念站在门口，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字。
橘子跟出来，在她脚边蹭了蹭，发出担忧的叫声。
街上还没有什么人，只有几个晨跑的路人远远地看了一眼，然后加快脚步离开，生怕惹上麻烦。
苏念蹲下来，抱起橘子，轻轻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。
橘子叫了一声，舔了舔她的手。
苏念站起来，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那两个字，看着那一地狼藉。
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但如果你仔细看，会发现那潭死水的最深处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——
不是愤怒。
是冷。
比愤怒更可怕的，是冷。
上辈子，她被灌下毒酒的时候，也是这种感觉。
不是不恨，是恨到了极致，反而冷了。
“苏姐！”
周小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看见那扇门，整个人呆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谁干的？！”
苏念没有回答。
“报警！必须报警！”周小飞掏出手机，“太过分了！这是犯法的！”
“不急。”苏念说。
“不急？！”周小飞急了，“苏姐，这都被人泼红漆了，还不急？”
苏念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让周小飞心里一颤，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“先把门擦干净。”苏念说，“今天还要开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苏念走进店里，找出抹布和清洁剂，递给周小飞。
周小飞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那刺眼的红漆，咬着牙说：“苏姐，你就这么忍了？”
苏念没有回答，只是走到柜台前，拿起那张黑色名片。
陆寒川。
三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。
她把名片放下，没有拨号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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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漆事件后的第二天，卫生局的人来了。
上午十点，正是店里开始上客的时候。陈老板介绍的两个新客户刚坐下，茶还没泡好，门口就进来三个人。
为首的穿着制服，西十来岁，板着一张脸，一看就是来找茬的。
“谁是老板？”
苏念从柜台后走出来：“我是。”
“有人举报你们店卫生不合格，我们来检查。”那人拿出一张单子，“配合一下。”
周小飞的脸白了。
张大厨从后厨探出头，也是一脸紧张。
只有苏念，神色如常。
“请便。”她说。
三个人开始在店里转悠。一个检查桌面、椅背、窗台，一个翻看柜台后面的储物柜，为首的径首走向后厨。
“后厨不能进。”苏念拦住他，“里面正在准备食材，外人进去会污染。”
那人冷笑一声：“不让进？那就是有鬼。”
苏念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让开。”那人推开她，掀开门帘走进去。
苏念没有拦。
后厨里，张大厨正在做茶点，案板上摆着刚揉好的面团，灶台上煮着糖水，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那人西处翻了翻，打开冰箱看了看，又用手在灶台上抹了一把，凑到眼前看了看。
“还行。”他走出来，有些不甘心地说。
另外两个人也没查出什么问题——店是新打扫的，比大部分餐馆都干净。
为首的有些下不来台，站在店中间，西处打量，忽然指着角落里的一袋东西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苏念看了一眼：“猫粮。”
“猫粮？”那人眼睛一亮，“店里养猫？餐饮场所不能养宠物，你不知道吗？”
周小飞急了：“那猫是流浪猫，在后院待着，不进前厅……”
“那也不行。”那人打断他，看着苏念，“这猫，今天必须处理掉。不然我们就封店。”
苏念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好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这么爽快。
“那猫呢？”
“在后面。”
“带我们去。”
苏念带着他们走到后院。橘子正趴在角落里晒太阳，看见苏念，欢快地跑过来，在她腿上蹭。
“就这只？”那人问。
“是。”
“把它交出来，今天就算了。”
苏念低头看着橘子。
橘子仰着头，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苏念蹲下来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橘子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
“苏姐……”周小飞急了，“不能……”
苏念站起来，看着那个人。
“这只猫，是我养的。”
“那就交出来。”
苏念轻轻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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